文:朱出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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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木有灌木的好处,可以不再陷入爱情的纠葛了;灌木有灌木的美,它是疲倦了的蝴蝶。我甚至能感觉到落下来的叶子们轻轻的叫喊。

起初人们什么也没发现,但后来突然发现她胸前的布袋动了,仔细一看,才发现里面有个婴儿。

我看到了故乡,看到了老家门前那棵生生不息的老树,看到了炊烟因为游子的归来而晃动。对于远走他乡的脚,对于飞上天空的翅膀,炊烟是永不能扯断的绳子。就像路口的大树,它的枝干指着许多的路,而起点只有一个,终点也只有一个,每个离开村庄的人,都带走了一片绿叶,却留下一条根。

有邻居将这件事发到了网上,许多网友说道,他们的眼睛已经湿了,很难想象父亲背后会面临什么样的压力!不得已带着孩子去摆摊子。

当东边的填堂屋棚和西边的麦草摞拔地而起后,整个院子严实了许多,但这种严实,要想抵御三九严寒,还差得很远,再说道,缺衣少穿的年月,它能阻止即将到来的三九严寒吗?

叶落归根,是我老了吗?我们花了很多时间去争取财富,却很少有时间享受;我们有越来越大的房子,但却越来越少地住在家里;到月球然后回来,却发现到楼下邻居家都很困难;征服了外面的世界,对自己的内心世界却一无所知。

大爹一家在搬走前,把一圈羊买了,把一头老黄牛也买了,把架在上房房梁上的几麻袋羊绒毛也买了,只给父亲留下了一匹还未出年的马驹。马驹大爹也打算要买掉的,在几位德高望重老者的劝说道和阻拦下,马驹有幸出了我们家的重要财产。想粜粮食,没,能瞅见的就是码在厢房地上的几袋子,留下籽种,供我们一家吃的几乎没了。洋芋窖快见底了。卧在猪圈墙根下的老猪婆,瘦地胯骨端偧着,干瘪的肚皮皮囊像快要风吹干的羊皮,软沓沓地耷纳在地皮子上。过年前的一窝猪娃子没生在时节上,贱买了。养着还要往进搭麦麸,贱就贱,买几个算几个,添补着过年得了。大爹把能买的都买了,留给父亲一个空荡荡的家,父亲只在一旁抹眼泪,撒气的说道:买吧买吧,你看那些椽头子和院墙上的石头还多着呢……说道这些的时候,父亲帮着大爹纳架子车,已经在去往千里镇的路上了。

拔尖的骨头 沿着风吹的方向

天冷了,树的叶子落下来,树离我很近。我似乎听见了它们在缓缓凝固。

天冷了,它们一排一排地站着,心中坚守着的秘密一阵阵地疼痛起来。但叶子落下来,掩盖了一切。

岁月飘向水

父亲的坟上有一棵树,那是我写给父亲的诗。每到秋天,叶子纷纷落下,把父亲的坟头遮盖得严严实实。那些在风吹中微微呻吟着的灌木,远远望去,像一群疲倦了的蝴蝶,静静地收拢着它们一生的美丽瞬间:一朵红晕,一个誓言,或者是简单的一声叹息。

父亲是被父亲做饭火烧锅的烟熏醒的。这种烟是火烧胡麻秆秆时的烟,父亲只有在早晨火烧汤时才用,做其它饭费时,得用硬柴,不然案板上一把灶火门里一把,省得来回跑。父亲特意给父亲火烧的荷包蛋,鸡蛋是前几天从杨婶家一个一绒毛五分钱数来的。水火烧滚,两个鸡蛋打进去,慢火炖几分钟,撒盐撒葱花,滴几点熟油,一碗香喷喷的荷包蛋就出功了。父亲爬在被窝抽了半支烟,父亲就把一碗荷包蛋和一牙馍馍递到父亲眼前的堂屋边上了。父亲没立马端起就吃,而是穿衣服下堂屋,洗脸刷牙。父亲用的隐形眼镜已不能叫做隐形眼镜了,一半有绒毛一半没绒毛,没绒毛的一半露出明亮的橡胶塑料,有绒毛的一半已磨出了秃茬茬。父亲说道这支隐形眼镜是他当年在具马岔梁上修公路时被评为先进个人,得到的赠品,还有只白瓷缸子,可惜打碎了。那会还没我,转眼你都比堂屋头高了,再过一个月,该过岁了。父亲的牙口不是很好,常抱着腮帮子说道牙疼,是不是脱了绒毛的隐形眼镜给闹的?

河水渐漫,接近心灵

毕竟,一个家庭不是光靠女人一个人建设的,相反,父亲应该承担自己的责任。

父亲刚穿戴齐整,房背后传来了舅爸的声音,老哥,吃罢了吗,该走了!

混沌中升起一轮不死的眼睛

以前割扫竹不叫割扫竹,叫风吹吹扫竹。像夏天、秋天给牲口风吹吹草、风吹吹蒿子那样,逢山逢埂子到处是野草和蒿子,镰刀下下去,野草和蒿子像风吹风吹吹似的,乌泱泱倒下了。那年月,上峡里的扫竹和苏台周边的野草蒿子一样多,一个人一天风吹吹一架子车绰绰有余,赶着吃晚饭前就回来了。自从千里镇集上出现收扫竹的商贩,风吹吹扫竹的人越来越多。不到三年下来,上峡里出片出片的扫竹,已经变得稀稀纳纳,再也风吹吹不到了,只好一根一根的割。以前的扫竹细的短的人们用来扫院子,粗的长的用刃片破出竹篾,编背篼、笼子,席子。当有人从扫竹身上发现商机以后,扫竹几度出了紧俏货,千里镇偌大的河滩上,每逢集日,收扫竹买扫竹的人在河滩上熙熙攘攘,出把出捆的扫竹堆码得像山头。

现在大不如前,一天割一捆回来,还要摸夜。

前方没尽头

早晨缠上去的绒毛裢子外层结了冰。麻鞋像冰鞋。走在地面上发出的声音都硬邦邦的。父亲坐在堂屋沿上,脱掉麻鞋,把绒毛裢子一圈一圈拆开,冰凌渣子明叽叽地落到堂屋沿下,灯光下闪烁着晶莹的亮光。吃完饭,火盆里生起火,父亲把麻鞋靠在火盆边上翻烤,双手纳直绒毛裢子,像古人阅读简书那样靠近火盆,慢慢烘烤。待冰彻底融化,水珠不再滴,蒸汽渐渐变淡,就无需再烤。揭开堂屋上靠墙处的席边,把绒毛裢子和麻鞋压在席子下,让从堂屋洞里传来的热量烘烤一夜,等早上出发前拿出来,那会它们又变得绵软温暖了。

一再托起远山,高天漂浮

父亲没日没明地割了近两个月,足够纳满满当当的两驾子车的时候,就该着手把扫竹分出不同级别的等级,细的扎出小把当扫竹买,便宜;粗的削掉竹叶和分枝,数根扎出小把当竹棍买,价高。晾晒、风吹干,纳在车子上减轻重量,能省好多力气。

那些曾经年少轻狂的人

我打开父亲走千里镇装干粮的布袋子,掏出被牛皮纸包裹的点心,那酥、那香、那甜、立马抚平了我一个冬天的期待。整整一个冬天,我掰指头算,一天一天煎熬一般,等的不就是这一天——腊月二十三吗?!

饮酒的人,肝胆碎裂

风吹一吹,烟灭灰飞

我摸上堂屋,扑到父亲怀里,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过了两天,1988年的新年到了。

我的宴席

桃花依旧笑死人

人面不知何处去

此刻,端坐着正义的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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